一只唐朝金杯的时空漂流记

 原标题：一只唐朝金杯的时空漂流记

下西洋：唐代沉船珍宝 展览时间：即日至2015年4月 展览地点：新加坡滨海湾金沙艺术科学博物馆 图中的船是“黑石号”的模型，金杯就是船上发现的八棱胡人伎乐金杯。 制图 张革

来自沉船“黑石号”的宝贝

文 余夕雯

用金杯喝酒，金碟盛点心小菜，是多么阔气的场面。这是唐朝贵族的奢华。1000多年以前，金杯、金碟与其他超过6.7万件珍品一起，乘上一艘阿拉伯商船，从中国扬州起航，沿着东海南下，准备借着季候风，一路开到阿拉伯海。不幸的是，当船开到苏门答腊海域的勿里洞岛附近时，触礁沉没。

现在，这只金杯正在新加坡滨海湾金沙艺术科学博物馆的“下西洋：唐代沉船珍宝”展览中展出。从唐朝的扬州，到东南亚的深海，再到博物馆，金杯与它伙伴们的身世，不仅让人脑补出“满城尽黄金”的奢豪画面，也重现了古代“海上丝路”的秘密。个中惊奇，我们请到浙江省博物馆研究员、浙江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钟凤文为大家讲述。

在唐朝 什么样的人可以用金杯喝酒

发现金杯金碟的沉船，如今有一个神秘感十足的名字——“黑石号”。因为在当年，让它沉没海底的暗礁就是黑色的。这是一艘典型的古阿拉伯商船，尖头尖尾，桅杆上挂着正方形的风帆，整个船体不使用一根铁钉，而是用椰壳纤维搓成的绳子缝合而成。要不是因为几个打捞海参的当地渔民偶然发现，惊动了寻宝专家，并在1998年把沉船打捞上来，这个古代“海上丝路”的巨大宝库，兴许至今还被大海所封存。

令寻宝专家两眼放光的是，“黑石号”上的宝藏出水后几乎完好无损，除了5.6万件瓷器，还意外发现了被暗藏在舱底夹层中的数十件金银器，显然这些闪着金光的宝贝要更加罕见珍贵。

其中一只八棱胡人伎乐金杯，杯子高10厘米，金闪闪的杯面上是长发飞扬的舞伎，以及穿衣打扮很异域风的胡人。这是中国境外发现的最重要的唐代金器之一，也是同类杯子里最大的一件。1970年，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也出土过两件八棱胡人金杯，但都不如这一件大。

这是贵族用来喝酒的！在唐代皇宫里，餐饮必备品还包括金碗、金碟等，比如这次展出的天鹅团花金碟，一般会放些精致的点心和下酒小菜。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期间就干过不少“挥金如土”的事情，比如“千秋万岁节”（旧时皇帝的诞辰）就是从他开始的，这一天（农历八月初五）是他的生日，他在长安城承天门上陈乐设宴招待臣属，其间不断向楼下抛撒金的开元通宝作赏赐，允许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官员以及诸司三品以上官员争抢。有诗为证，张祜在《退宫人》里写道：“长说承天门上宴，百僚楼下拾金钱。”这类金制开元通宝不用于流通，就是专门供皇家赏赐和显贵把玩的。

在唐朝，拥有一件金器其实并不容易，普通老百姓很少有机会见到，因为有一项规定就是民间禁止金器交易。那么，这些金杯金碟是怎么出现在阿拉伯商船“黑石号”上的呢？

为带金杯回家 阿拉伯人甚至在船上种花草

住在波斯湾地区的阿拉伯人，是中世纪最为活跃的商人群体之一，早在公元7世纪，他们就掌握了季候风的规律，靠着风力推动，驾驶着三角帆船从阿拉伯半岛出发，向东到马来半岛、东南亚，以及中国进行贸易活动。随着唐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阿拉伯人更是频繁驾船来到中国，成为海上丝绸之路最重要的贸易主角，而“黑石号”就是其中的商船之一。

“黑石号”带着珠宝、香料来到扬州（另有一种说法认为“黑石号”的出发地是广州），当时的扬州，是海外贸易的重要货物集散地与港口，想买丝织品或者金银器，一定得到那里去，因此有很多阿拉伯人来经商。他们的珠宝，很可能被当时的唐朝官员看中，便用金器来交换。另一种途径，则可能是来自赏赐。像“黑石号”上有一只金盘，中心有一个“卍”字图案。“卍”是佛教文物中常见的吉祥符号，很少出现在金银器上，据说是皇家为了赏赐或是专门为了海外贸易制造的。

“黑石号”准备返航时，金杯这样的金器是得到最高“礼遇”的。阿拉伯人小心地把金器暗藏在舱底的夹层之中。据说，那时候为防止它们之间的挤压受损，有人专门弄来泥土种下种子，等它们在船上发芽长大，大到足够将金器等重要物品一个个隔开，才放心让这些东西运走。即使对见多识广的阿拉伯商人来说，来自中国的金器也是来之不易的宝贝，运回国后一般也舍不得用。

相比金银器，船上的瓷器待遇就要稍差一些，只是用陶瓮来装盛，运回国也不会舍不得用。伊斯兰教禁酒，酒器也相应地成了一种不必要的存在，因此“黑石号”上发现的瓷碗和瓷壶，大部分是饮茶用的。广州是唐代另一个重要的对外港口，是很多海上贸易船只的食物补给和包装地。“黑石号”上就用了很多广东官冲窑烧造的大瓮来装瓷器。工人们把瓷碗一个个摞起来放进硕大结实的瓮，然后用稻草或茶叶把碗和大瓮之间的空隙塞紧，再用盖子密封。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又可以尽可能地将瓷器与空气和水隔绝开来，所以“黑石号”上的瓷器釉色始终如新。

多知道一点 杭州也有机会看“黑石号”宝贝

去年，长沙收藏家吴跃坚向浙江省博物馆捐赠了4件“黑石号”长沙窑器皿，是他从新加坡购得，其中两件带有阿拉伯文。这几件藏品有两件在博物馆库房，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展览，另两件现正在广西博物馆巡展，作为“丝路扬帆”展览中的重要展品，之后也会回到浙江省博物馆展览。

“黑石号”上的瓷器大多是唐朝专门用于海外贸易的“外销瓷”，为了满足客户需要，纹饰和造型上有着浓郁的西域风情，一半以上来自长沙窑，还有部分河北邢窑白瓷、河南巩县白釉绿彩瓷、浙江越窑青瓷、广东窑青瓷等。有一个说法是“南青北白长沙彩”，南青，即上林湖的越窑青瓷，北白，则是河北邢窑的白瓷，长沙窑以色彩闻名。阿拉伯人喜欢浓烈一些的色彩，以及一些有趣的集合图案，因此很多长沙窑瓷器就有口沿装饰对称的四块小半圆褐斑图样，甚至还会有阿拉伯文在上面，大致是些伊斯兰教赞颂祈福的内容。

唐代茶圣陆羽曾在《茶经》中点评唐朝各种窑口生产陶瓷器的优劣，唯独没有提到长沙窑。因为长沙窑是彩瓷，胎比较粗糙，与当时的文人士大夫要求胎质细腻、光润如玉、色彩淡雅的审美观不符，但碗、碟作为茶具，在《茶经》中确实是有体现的。

好惨烈，那么多古船都还在海底

从扬州、杭州、广州等中国港口出发，经南海、印尼与马来半岛的马六甲海峡，到印度洋、波斯湾、红海及周边城市，是古代重要的商贸航道，由于出土的中国陶瓷较多，被日本学者三上次男称为“陶瓷之路”。由于印尼海域地形复杂，且受季风洋流的影响，沉船事件时有发生。据说近期在印尼海域打捞出来的明代晚期至清代康熙时期的沉船有二百余艘，而打捞出来的货物则以明清民窑青花瓷为主。

在中国南海海域，数量更加惊人，有近2000艘古沉船沉睡海底，南宋古沉船“南海一号”就是其中之一，它是迄今为止中国境内发现的年代最早、船体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沉船。自1987年被发现，到2007年整体打捞上岸，“南海一号”沉睡海底800多年。最近，经过7年多的保护发掘，沉船表面的淤泥海沙贝壳等凝结物被逐层清理，船舱内超过6万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南宋瓷器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来源：都是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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